一棵丑树
一棵丑树
小时候,我家大门前有一棵奇怪的树。说它奇怪,不仅没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它长的样子也与众不同。树干瘦瘦巴巴,歪歪扭扭十八个弯。树皮凹凹凸凸是个麻子身,还灰不溜秋的。只要到了每年麦收秋种拉车进出忙碌的时候,奶奶总是唠叨说:这棵丑树多么碍地面哟,拉车左拐右弯费事巴伙绕着它走,什么时候把它刨掉,人车进出能通快通快。
于是,大爷家盖房,爷爷提出用它作椽,但苦于它极不规则,不够长儿,也没有用它。大哥哥结婚,父亲想用它做几把椅子,会木匠的舅舅说,这多么的弯,既裁不出像样儿的椅腿,也锯不出成样的椅面,做家具绝不用这样的木料。有一年,来了一个熏红枣买劈柴的外地人,打我家大门前路过,奶奶说:“这棵树,便宜点你们拉它烧去吧。”人家一看这棵丑树,头摇得像拨榔鼓,以为奶奶有意捉弄他们,生气地说:“大娘,您老还是留着做后事用吧,我们不收这样的劈柴!”这不,好心好意的奶奶竟让人家来了个“烧鸡大卧脖。”
的确,它太丑陋了。枝叶长得稀稀拉拉,不像榆树、杨树,枝繁叶茂,可以勾些枝叶喂牛喂羊,也不会开花供人观赏,结果供人品尝。我们这些做孩子的,更是十分讨厌它。曾合伙要弄倒它,但力气又不足;虽然时时咒骂它,嫌弃它,也无可奈何,只好任它留在那里去了。
唯一让我们做孩子的开心的是,它是儿时无可挑提的好“靶子”,我们玩投标枪的游戏,自然首选是它。记得每年秋天,地里的秋高粱收回家里,小伙伴们就会立刻围拢过来,拣些顺溜的高粱秸扒掉皮露出秆,切成一段段,找上几枚尖尖的长钉子插入秸里,制成投射的标枪。孩子头距离丑树4、
终有一日,一个骑大车子,后架 扌票着个木箱子的中年人经过我家门前这棵丑树。他跳下车子,支在一边,围着丑树上瞅下看,左观右瞧。一会还用手掌对掐掐树,估摸估摸有多粗。然后,骑上车子走了。没过两天,这个中年人带来三个青年撞进我家,说啥也要买走这棵丑树。原来中年人是个篆刻家,他说这棵丑树是棵古杜木,有上百年啦,是制木砚、刻图章的好材料。记不起它卖了多钱,中年人和来的三个青年刨了半个多上午,然后用车把丑树小心翼翼地拉走了。
这让我感到十分惊讶!这又丑又怪的树,原来是棵古木呢!它挡过风,它遮过雨。我的祖辈或许仰望过它,它曾经给了他们温暖、快乐、庇护。现今它衰弱下来,被大人鄙视、被孩子玩弄。
“它是太丑了。”奶奶叹息地说。
“真看不出!它竟又这么不一般。”我好生羡慕地说。
“是的,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正因为它不是普通的树,它的枝、干、叶很难容入大众中去,当然不会得到一般世俗的理解,更不会得到赏视。”
听了中年人的话,奶奶的脸红了。我也脸红了。为自己儿时无情地残害,更为丑树不屈侮辱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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