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回忆

　　在校园里,忙完手头上的事一时寂寥的时候,我就常习惯于身偎窗口眼睛透过明净的玻璃用空闲的目光去注目院内一些活蹦乱跳、勃勃朝气的孩子.娃儿们一副副天真活泼、奕奕的神情和他们围扎着的一条条鲜艳飘荡的红领巾往往会带给自己心灵上一点深深的感动和陶醉,使我情不自禁地沉浸入童年一份苦涩而温馨的记忆里.

　　始读村小是上世纪70年代末在一个十分偏僻贫困的大庄子.那个时代学校中正时兴"红领巾",它是学生品学兼优的标志.可是当时得到条红领巾又是多么的不容易啊!在我们那每三年才由乡统评一次,名额数少,评选竞争大,能入上队的都是名副其实优秀的孩子.童年能得老师颁发给自己一条红领巾成为一名少先队员,总感觉它的荣耀远远胜过得到几张奖状几个笔本之类东西的鼓励.我入上队是在四年级的时候,已长成了个大孩子,年龄十三四岁,要比眼下校园里七八岁戴红领巾的娃子们岁数大得多,个头高得多.

　　入队那日,自己衣着十分粗朴.我清晰记得:在乡大礼堂里老师给自己佩戴红领巾的当时,上身穿是是件余白色的的确良衬衫,大而又肥,颜色与年龄不大相称;下身穿的是印有浅绿条条纹的蓝粗布短裤头,足赤一双黑粗布鞋.

　　咋样?就这上下一土一洋的裤褂竟使平日吃穿节俭和自己心头喜悦了好多日子.其实,哪里知道,那件洋布料褂子的由来还与我加入少先队的事有关.那天,在班上老师宣布了我入队的消息,我高兴了整个上午,中午放学就蹦跳着一路轻快地溜回家里,并赶紧把这高兴的消息告诉给娘.娘夸我是个有出息的孩子,我心里甜滋滋的,竟一时平添了不少勇气,接过她的话茬:"娘,您说我是有出息的孩子,给您争了气,可您也得替我想想呀?!"我指着正裸露的油黑黑的光脊背,"就这样,咋好意思叫老师给佩戴红领巾呢?"

　　娘听了我的话,渐渐收敛起脸上刚才的一副兴奋,也格外有意地凝望着已和她身材差不厘高的末小的儿子,她没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儿子最低怜的央求.这又咋能怨恨娘!我知道世上哪有不疼爱孩子的母亲啊!只是那贫穷的庄子里,日子太凄苦了.那年份里读书,家里除了给我们兄妹买套教科书外,几乎没有钱再帮我们念书其他方面的费用.我用的作业本子大都是从哥姐那继承下来的正面写完的练习本,笔也是仅仅小手里捏住的铅笔头.因此,父母很少替我这个家庭里的"老末了"考虑装束打扮了.

　　没隔几天,娘真的从集市上买回四尺余白色的确良布料,并自己裁剪缝缀,算给我做就了件"象样"的小褂子.后来,才知道买布用的钱是娘当集先粜下几斤芝麻的钱.

　　儿时,我对红领巾格外珍爱.怕弄脏它,我每天坚持洗脸,尤其常脖颈上下的肉皮用小手搓得雪白雪白的.那时候,一天里戴红领巾的时间也极少.在家或课下是舍不得戴它,只有课堂上短短40分钟里守候着老师才使用它.这不让它丢失,我还想过许多保存它的办法.觉得当时最可行的就是在书包内层里贴一块布缝成个内布兜,不戴的时候,就把它叠放整齐搁入布袋里,像保护课本一样地爱护.就这样一条洋布料的红领巾竟使用了两年多.

　　时光如水,二十几年过去了,童年时代也渐渐离我遥远起来.现在,初为人师,每接一个新班,我总会把关于童年"红领巾"的故事绕有兴致地讲给孩子们,许多时候听着听着,孩子们落了泪,我眼眶里不免泪珠莹莹起来.但是它也像一剂良药竟能医治了孩子们不爱戴或任意丢弃红领巾的坏习惯.